作者:刘宇
满目的赤色,整片整片的猩红,漫天的血雨瓢泼般倾泻而下,在地面上迅速汇集起来,形成了深深的血潭,淹没了双脚,淹没了双腿,淹没了腰身,淹没了胸膛,直至淹没了头顶,一阵无法名状的窒息感过后,却没有死亡来袭的恐慌,只有空洞的无力和绝望。
不记得多少次了,总是做着同样的梦,梦见一片血肉模糊的世界,然后总会在夜半惊醒,冷汗浃背,痛苦呻吟,仿佛房间的某个角落,始终有个魔鬼在随时寻找着机会侵入睡梦中,重复的梦魇扰的我不能安眠。
镜子中苍白的脸旁,陷下的眼窝,青黑的眼圈,苦笑着,原来我还是走不出那段恶梦般的经历,原来那些阴影还是一如既往的追随着我,纵使我已经长大,不再是那个孤单的时候爱抹眼泪,被欺负了会躲在角落哭鼻子的小女孩,不再是那个怕黑晚上不敢一个人非要赖在妈妈怀里才能入睡的小丫头。
我叫LY,今年32岁,大学毕业后离开了家乡来到这个城市打拼,因为有情郎的陪伴,所以日子即使清苦平淡,却也觉得快乐幸福。女人是可以为了爱不顾一切的,我自然也不会例外。
羿大我一岁,大学的学长,他家里运用关系,帮我安排了一份收入不错也稳定的工作。年初,我们交往进入第四个年头,他第一次提出了希望与我共度余生的愿望。短暂的幸福感过后,是无限的惆怅。
羿是独生子,他妈妈一直很想再给他生个妹妹来作伴,可是却一直不能如愿。我的到来,无疑是让老人家高兴的。伯父伯母视我如己出,总觉得独自来到异乡打拼的女孩应该被更多关爱。而我也还算是个比较会讨老人家开心的人,我把他们当作亲生父母来孝敬,他们也对我更加的疼爱。
他的家人对我很好,而我却从没有带他见过我的家人。离家三年,也三年没有回过家,即使是中国人最重要的春节,也只是打一通电话给远在家乡的亲人们稍去问候。每到年关,家家团圆的时日,看着羿一家人和乐融融的样子,我却更加相形见绌,只觉得无比的落寞。
我永远忘不了三岁那年,一场车祸夺走了亲生妈妈还不满30岁的生命,一个鲜活的年轻生命,就这样结束了。那时候自己很小,还不懂生离死别的真正含义。只记得,整个家陷入空前的慌乱之中,平时很少走动的姨姨舅父们都找上家门说是爸爸害死的妈妈,刚刚办完妈妈后事的爸爸,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喝闷酒,任由他们打骂,不做任何反抗。我在一旁大声的哭泣,哭到声音沙哑,快要窒息,大人们仍自顾自的在吵闹着,没有人管我,小小的我,终于在哭到最后一丝力气都抽离了身体,才昏睡过去。平日少言少语的爸爸自那之后更加冷漠,甚至连他唯一的女儿都不愿多看一眼。
五岁那年我有了一个“新妈妈”,一个一度影响我童年和少年时期的女人,一个狠心的女人,我很想用“恶毒”来形容她,但她毕竟用全部身心爱着爸爸,也是爸爸爱过的女人,虽然我知道在爸爸心中她永远替代不了妈妈的位置。
或许我曾经怨恨过她吧,小小的我曾经那样的渴望着一些来自母性的关爱,可是她却不愿给我,只因为我是她爱的人和阻碍了她成为爱人心中唯一的那个女人的孩子。不记得多少次她用尖锐的硬木梳子打我,腿上身上爬满了大大小小的斑点,於青黑紫是身上最常见到的“油彩”。
也许我真的该恨她吧,可是长大的自己尤其在考上大学离开家乡之后,我却越发的感觉到,其实我并不怪她,只是那些魔咒般的梦魇一直缠绕着自己不能安睡。
一个可恶可悲甚至有些可怜的女人,其实我并不恨她。即使被爸爸的冷漠伤害之后,她把所有的怨恨都报复在幼小的我身上,我依然不恨她。我只是同情她,同情她机关算尽,总算得到想要的名份,却始终无法走近那个人心底的可悲爱情。
大二那年的暑假,那个被我称之为“爸爸”的男人,也永远的离开了,心肌梗塞,发病到停止心跳,前后不过二十几分钟,甚至救护车还没有赶到,就去了。他走得很安详,没有一丝牵挂的样子,除了一只死死攥着我的手,其他一切很正常,一点没有想象中死亡的恐怖景象。那个我应该喊她“后母”的女人并没有改嫁,而是开始吃斋念佛,过起了与青灯常伴的日子。
后来的后来,我回到了学校,开始了我的初恋,后来的后来,毕业离开了家乡直到现在没有再回去,与那个女人断了一切的联系。后来的后来,听家里的亲戚说那个女人我的“后母”落发为尼在城市近郊的一座庵内正式的出了家。又是后来的后来,亲戚说她想见我,了却这一段尘缘……
我不知道我该不该去见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幸福究竟需不需要这个本该在我生命之外的女人的祝福。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勇气去面对童年的阴影,母亲的早逝,父亲的冷漠,继母在我身上的报复……
我该怎么办,究竟要怎样才能解开纠缠着我的梦魇,究竟要怎样,才能够面对我的过去,走出那些不堪回顾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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